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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禄明,1982年初大学中文系毕业。从部队转业后,曾在出版社长期从事编辑工作。现居加拿大多伦多。 

在我的脑海中,一次次出现过这样一个场景:卧病在床的父亲对我说:“莫哭,不要紧!”那时我是一个少年,正泪流不止。

父亲去世四十八年了,我一直想作点文字纪念他。我已虚度六十有八,今天终于在沉浸往事的回忆中蓦然醒悟,于是将心中的缅怀输入键盘,敷陈成篇,也算是一种作为一个儿子愧于孝养的心灵弥补吧。

父亲是农民,祖上多少辈大概也都是以种田为生。老家是坐落在赣中丘陵地区一个小村庄里的一户人家。那个村子没有豪门大户,没有青石路巷,只有以土砖砌成墙的瓦房。所谓土砖,就是将田泥在木框中踩实,然后倒在田埂上晒干的泥块。中国的传统观念里,历来用气派之屋宇来彰显门庭,我们那个村子却难得见到一堵砖墙,可知是从未有过功名富贵之家。父亲行三,名讳中有一个“老”字;他兄弟六个,名字里用“老”字的有三人。这个“老”实际应该写作“佬”,方言中有人前谦称自家子息的含义。

《我们的父亲》剧照  图源网络

由此推见,我爷爷、太公甚至再往上都是目不识丁的农人。父亲七八岁时,也许祖辈寄有期望,让他上过私塾,不过也就一两年吧。父亲识字,在村子的同辈人中属凤毛麟角。父亲的字有点临过帖的童子功,尤其是毛笔字的那一捺写得好看。我刚发蒙读书时,父亲用他的大手握着我的小手教我写字。父亲年少时,不知是什么机缘,到赣北的九江当过学徒,可能是学装帧一类的手艺。我上小学时,父亲曾用不同颜色的纸裁剪装订成整齐的小本子给我写字。他的一技之长并没有成为他的谋生手段,但学徒生涯让他看到了外面的世界,他那少年的心里一定也会藏着一个梦。

我出生在“大跃进”时期的1958年。这里不去说我很快将经受三年饥馑的生死考验,我总算是在皮包骨头的生命状态下活了过来。这里要说这样一件事,是母亲告诉我的:我出生的前十天,大妈也生了一个女儿。大妈这时候还没有儿子。奶奶的游说说动了母亲,我从母亲的怀里抱到了大妈的怀里。父亲从田上劳作后回来得知,二话不说就把我抱了回来。父亲说:“晓得那蔸禾长谷?”就是不知道哪颗禾苗会长出稻谷的意思。父亲的话表达了他心底一个潜存的盼望:下一代能够冲破这种世代作田人命运的循环。我记事后,大妈见到我,总要说,“你本来是我的儿子。”也许,我的命运这一次真是让父亲给扳了回来,因为尤其是在当时的农村,不同家庭的孩子的确会有不同的生命走向。

我孩提时的伙伴上过学的不多,即使有几个上了学,小学没毕业也都辍学回家干活了。那时还没有普及义务教育,不多的学杂费对于农家也是很重的负担。但父亲一直坚持让我上学,他认为家里的孩子总得有一两个读书的,这样这个家才会有希望。我的小学中学阶段,正是十年“文化大革命”时期,城里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社会上流行着“读书无用”的说法。“读书不读书,都是回家修地球”,这句话对我们的影响很深。在我的少年时代,我也曾对山野间无拘无束的生活充满向往,这当然是少不更事的幼稚想法。而父亲的看法却非常坚定,他认为我是个读书的种子,书有得读就要读,别的事情到时候再说。父亲说,要是不读书,一辈子的梦就断掉了。

我读初中的时候,父亲有过一次乡人们眼中的惊人之举。大哥十七岁就应征入伍了,母亲十分想念,常在灶间烧火时默默流泪。我和二哥或弟弟在堂屋玩耍打闹时,母亲有好多次都叹着气说:“嗐,这些孩子真不懂事!”我们的嬉笑作乐与母亲忧虑愁苦的心情反差太大。后来,大哥所在的部队换防到了长沙,父亲对母亲说,长沙是在湖南,坐火车直接就能到。有一天,父亲领着弟弟,带着茶叶蛋和一条油炸的大草鱼出发了。老家离南昌有八十里路,要走五六里路到一个小火车站,从这里坐火车到南昌,再由南昌坐火车去长沙。村里有一个父亲的同辈人对我说,你爸爸的胆真大,敢带小崽去那么远的地方。

二湘空间拍摄

要知道,老家离县城五十里,村人们已觉得是非常遥远的地方了,很少有人去过;就是到隔河的镇子赶趟集,也会把它当作是一件要费些思量的大事情。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父亲能带弟弟去千里之外的部队看大哥,一定是和母亲谋划了很长时间,下了很大决心。首先是路费的问题,弟弟就算是半票,父子两个的车票钱,对于一个冬天鞋袜都难齐全的贫困家庭,这得积攒多长的时间?就因为要亲眼去看看,好让心里安定踏实,父母同心一气,不惜代价也要完成心愿,这一切都来自于父母之爱的巨大力量。这件事从起心动念到最后实现,只有经历过那个时代还有那种农村生活的人,才能想见它的非同一般。

我的一个堂叔,后来不止一次同我说过,你爸爸本来当了干部的。那个时候的干部是供给制,没有工资,无法养家。后来因为分田,也因为分家,屈于各种压力,就回来种田了。他还说,人强不过命,是什么命就是什么命。这个堂叔一直都很尊重我父亲。他是四爷爷的独子。四爷爷解放初期当过乡长,可惜很早就离世了。堂叔每每为眼下的困顿而叹气,就会提到当年家族的风光。可是父亲从未跟我说过这些事情,我不知道他是否为年轻时的抉择后悔过。记得有一年的大年初一,父亲在家门口的东西南北都插了一炷香,然后让我们兄弟四个分别去“拜四方”。父亲希望我们长大后,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够平安顺利。猜想这时候父亲的内心是希望我们出去闯荡的,而不是汗滴泥土,困守终生。

父亲是多年的生产队长。“文化大革命”开始后,记不得是哪一年,村东头的土墙上贴出了打倒父亲的标语,接着听说父亲在大队挨了批斗。我的脑袋像被一只巨爪按住,嗡嗡作响,同时心里也充满了仇恨。穷乡僻壤的农村,“文革”的头两年同样处在红色恐怖中,只要有举着红旗、敲锣打鼓的小分队进了村,就是要抓人批斗或者游街了。世道人心,当整人打人得到权力加持时,大批的“革命战士”就会应运而生。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的心里就像落下了病根,只要一见到红旗引领下的锣鼓队,心里就会产生莫名的恐慌。父亲被迫写交代材料。有一次,我瞥见父亲写的交代材料上的一句话:“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我感到心里非常害怕。“皇帝”,谁是皇帝?这不是杀头的罪吗?父亲承认他说过这句话,但他不是反革命------

我不敢再往下看,那一年我大概十岁。我六岁发蒙读书,因为停课闹革命,那时好像还是三年级。我记住了这句话,还不懂得它到底是什么意思。父亲为了有人能够帮助证明一下,给一个听说是张姓的地委领导写信求助过。张姓领导以前是上边派下来的土改工作组组长,父亲在他身边做过事,可能他对父亲还较为器重。我不知道父亲是否收到回信,恐怕人家那时的日子也不好过吧!这样闹哄折腾了一段时间,父亲似乎从漩涡中被抛了出来,得以解脱。

再后来,标语上写的,广播里说的,都是“抓革命,促生产”。大队又坚持让父亲当生产队长,父亲推辞不掉,只好尽职而为。生产队长,就是个村里农民的小头头,活要多干,心要多操,特权全无,但这里有大家的信任和倚重。江西农村,正月元宵后,就要准备犁田育秧,开始春耕大忙季节。育秧是春插前的重要一环,最怕倒春寒。一天深夜,刮起大风,父亲急忙披衣出门,他担心覆盖秧苗的塑料棚被吹坏,秧苗会冻死。可是后来下起大暴雨,父亲全身湿透回到家,第二天就病倒了。父亲得了黄疸性肝炎,从此身体一蹶不振。

文章开头所述,是我在县城读高中星期天回家时发生的一幕。一个星期半饥半饱的米饭就腌菜,逃票搭火车再经长途跋涉就要到家时瞬间产生的喜悦,让我不禁胡乱哼起歌来,正被屋后的堂婶看见。她说:“你还在这里唱歌,你爸爸都病了!”兜头一盆凉水,让我心里酸苦,悲从中来。

农人没有养病的命。只要身上稍觉好些,就要硬撑着起来去出工,你不能一天天躺着不挣工分哟!这种身体,队长当然是不能再干了。队长不是官,本就轮流转,但病痛却得自己扛下来。父亲听说田埂上的一种草是清火的,可治肝病,就经常拔回家熬水喝。

这里,要回过头说说我到县城上高中的经历。我1973年初中毕业,这一年公社的戴帽高中停办了,是几个社镇合起来办一个高中。不知经过了什么程序,我被内定上江西共产主义劳动大学的分校,并已通过面试。可是后来一个同学顶替了我,他是县政府某局领导的内侄。上共大可以学习医疗或农业机械等专业,这种机会很多人都在盯着。我的班主任老师眼光看得远,她并不主张我去上那个半工半读的分校。我来到了位于邻社、还要坐船渡过一条河流的岗上读高中。那时候上高中的名额为数有限,很多初中同学因为不能升学都难过得哭了。后来听说几个有些关系的同学上了县城高中,我向往外面世界的心被激活。父亲同县教育局副局长年轻时共过事,有些交情。父亲给他写信,央他帮我转个学。

这样,1974年的上学期,我也准备上县城高中了。我们父子搭乘运砖的拖拉机去县城,父亲要去讨得副局长给校长的亲笔函,我才能凭它前去报到。拖拉机颠簸得厉害,我让父亲坐在行李上。父亲在春寒料峭中显得很疲惫,我的心里充满了愧疚。我知道到县城读书也不可能寻得一个好前程,我这是在作。那个年代,县城中学比乡村中学也好不到哪里去,学习空气似乎更淡。我穿的仍然是不合体的补丁衣,吃的仍然是咸辣的腌菜,睡的仍然是竹片钉成的大通铺。外面的世界让我感受最深的,是城镇人和乡下人一望可见的辨识度。

1975年高中毕业后,我便回乡当了农民。那正是抢收抢种的“双抢”时节,起早摸黑,日头毒辣,汗珠子摔八瓣。村人见我挑稻上坡,咬牙坚持,就问我父亲,你的崽到县里读书还回来作田呀?父亲则答:作田就作田,田不要人作呀?有时侯,父亲会同母亲一起念叨,说这老三的书白念了?能去当个老师也好。说真的,我当时的梦想,就是去当个民办教师,但我心里很清楚,这也不是想当就当得上的。

到了秋后的农闲季节,公社甚至是更上一级会层层派下名额,多少人去兴修水利,多少人去修筑公路。对于个人,生产队会给记工分;对于生产队,却是义务。这实际上还是社员的无偿劳动,只是迂回了一下而已。我被派到一个离家十几里远的山脚下去挖土修路。一天,一个村人说家里有事要回去,邀我同行。说好吃过晚饭就回来,因为第二天一早就要上工。回到家,妈妈给我做了油煎的糯米粉饼,还放了糖。在我们那里,这就是难得的美食了。饱餐之后,我去叫村人返回,他家却大门紧闭,说已经躺下了,明天起大早赶回去。我为难了,工地那边对我是一个陌生的地方,而且要走夜路。父亲说,我送你。

那天晚上,我问了父亲一个问题,我们一年到头辛辛苦苦,为什么还是吃不饱饭?父亲说,你有多少田,上面都丈量过,每亩交多少斤粮,都是定死了的。交完公粮,剩下的才是各家各户男女老少的口粮。我说,不能少交点吗?父亲说,谁敢?完成了交粮任务,你就只好忙时吃干,闲时喝稀。到了冬天,就只能啃红薯当饱。父亲叮嘱我,这些话在外边千万莫讲。父子一时皆无语,只是赶路。修路借宿的人家到了,父亲说,赶紧去睡吧。父亲要一个人走这么远的夜路回去,我有些担心。父亲说,不要紧。看见夜色中父亲踽踽而去的背影,我的泪水盈满了眼眶。

转年仲春,我参军了。我是作为替补人员入伍的,这时我还未满十八岁。征兵体检合格后,我的一个有理发手艺的堂叔对我父亲说,要送礼,不然去不了。现在当兵不比前几年,都抢着去。这个堂叔整天走村串户,知道各种消息。父亲说,不送,好说不好听。我也没那个钱买东西送礼。那年的兵戴着大红花走了一个多月后,一天下午,我正裤脚挽到大腿牵牛耙田,突然有人叫我赶紧回家,原来是大队的正副营长来了。他们说,你要去参军,这是政治任务。收拾一下马上去公社,公社有车送你到县武装部吃晚饭,在那里换了军装就上火车。

我像做梦一般被一种力量推着转,由不得你愿意不愿意。大哥去年已复员回来了,他说他去送我。双亲心有不舍,母亲流着泪,说“这么急”!父亲告诉我,不要挂记家里,到了就写信回来。我就这样离开了家,不想这竟然是我同父亲的永诀! 

这个人生的改拐太急。由于南北气候差距大,我水土不服,一到部队就病倒了,发烧呕吐,只好躺卧在床。我几乎没有经过新兵集训,就被分到了老连队。这时候我得知,有几个不合格的后门兵被退了回去,这才把包括我在内的几个人紧急召了来。父亲发现我写回家的信几乎没有涂改的痕迹,就写信来告诉我,给家里的信直接写就行啦,不要打草稿,浪费时间。我按上学时作文的习惯,总是先写草稿再誊抄,父亲就此对我训导,使我受益良多。

当兵第二年的秋天,听说国家要恢复高考制度,我心里盘算着,不如复员回家去考大学。11月上旬的一天,指导员把我叫到连部,对我说:据说,你以前是尖子生。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参加训练,复习考大学。我一时惊讶得反应不过来。听到说考的大学和专业都规定好了,我便随口说了一句:我想考理科。指导员笑了,说,大学不是好考的,能考上就烧高香了,还挑什么文科理科?并说,别的部队都推荐了人去考,听说一个上大学的名额有好多人要争,基本都是陪考,能考什么样就看你自己啦!

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我没有复习资料,甚至不知道到哪里去复习,但我立刻趴在班里通铺的炕头写信,把部队让我考大学的喜讯报告给父亲。那个年代,再快也要将近十天才能收到回信。这次的来信是大哥写的,说父亲很高兴,让我好好抓住机会,万万不可分心。后来大哥对我说,这时父亲已经病情严重,但一直不让在信里告诉我。

我的精神处于高度紧张状态。问部队领导的孩子借来一些课本,复习地点白天是营区后山的一块大石头,晚上是僻静无人的路灯下。北京早已是冬季,外边很冷,但我没有选择。数学没花什么时间;语文花的力气也不多,只是从未学过汉语拼音又怕要考,就把新华字典后面的汉语拼音声母韵母表背了下来。要命的是政治漫无边际,历史地理没学过,我胡乱自己出题,又努力大概其地做出解答。考试前夜,我住进一个招待所,同室有两个中年汉子,先是划拳推杯,高谈阔论,接着便呼噜山响,无休无止。两个晚上,我几乎无眠。考试结束回到连队,战友们开玩笑地说:“大学生回来啰!”而我却神情木然,嗫嚅不知应对。

我写信回家告诉父亲,只要作文不出问题,成绩不会太差。题目好像是要写记叙文,我在部队的生活不能随便写,就写了篇类似于抒情散文那样的东西,不晓得阅卷的人会如何评分?我心里没底。同时我告诉父亲,同考的一个军友,他的作文草稿写了很长,誊抄了一个开头时间就到了,只好把草稿交上去,可那草稿只有他自己才认得出来。我说,我受父亲的教诲,直接在考卷上写作文,写完后还默念检查了一遍。我要感谢父亲!我没敢提我这时已患了严重的神经衰弱症。大哥写来回信,说家里对我有些不放心;说父亲又说了重复过无数遍的话:部队不比家里,要自己克服困难,自己照顾自己,不要惦念我们。

时间在等待与希望中过去。经历了那样一场超负荷的、令人心力交瘁的复习高考,我总得知道最终结果。到了1978年2月,听说地方考生有的已经接到录取通知书了,我心里焦急起来。中旬的一天,指导员对我说,安下心来吧,你这大学恐怕上不了。并且说,你想啊,考试名额是上边分的,通知书也不会直接到你手里,部队不能没有“组织推荐”这一关。指导员的话让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这等于告诉我别再指望了!部队的纪律教育,强调的是“不该知道的不问”,我虽然听出其中弦外有音,指导员了解背后的更多情况,但服从惯性和卑者思维让我只能听任发落,我甚至认为这样也很正常。我感到苦闷,茫然不知前程,一天天拖着不敢给家里写信,我不想让我的父亲母亲知道我心里的不甘和失落。

3月上旬的一天,指导员突然来到班里,这有点让人意外。他递给我一封信,说,“还是来了,不容易,祝贺你!”是一个大一号的牛皮纸信封,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封口开着。大学录取通知书!是真的吗?确实是我的吗?这时我已无喜无悲,仍担心会有某种力量让它成为泡影。信由某大学招生办公室发出,寄某兵种直属政治处转。我展开通知书阅读,离报到日期仅有不到一个星期了,而它的填写时间却是在一个月前。后来,有知道些情况的人跟我讲,是上级机关有关部门按下我的录取通知书,他们与大学交涉要求换人,那是个所谓有背景的人。大学则坚持分数达标,择优录取。总会有权势者找各种借口以遂私愿,能让他们在原则面前服输退让,标志着社会的某种进步。

反正有段时间没给家里写信了,不如到大学报到后再写。种了半年田,当了两年兵,我又成为大学生了。胸前挂着大学校牌,表达的是一种压制不住的无声炫耀。开学十多天,大哥的回信一下子把我打入了一个恐怖的深渊。信里说:知道你上了大学,父亲露出微笑的神色。但要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父亲病危!头顶一声炸雷,令人猝不及防。我要回去,必须回去。有同学知道后,劝我不要着急,陪我去请假,陪我去买火车票。六千里的路程,中间还要转车,我终于到了南昌。在南昌工作的四叔犹豫着对我说:你听了不要太难过。前天我刚从老家回来,你父亲已经安葬了。噩耗摧心,我不能接受,我还没见到我父亲呢!我嚎啕大哭起来。

我回到了离别两年的家。我跪倒在父亲坟头,情不能已。父亲,我亲爱的父亲,我是多么的想念您,我有多少话要对您说!我回来了,怎么就尘泉两隔了呢?您的恩情,我还没有些微的报答呢!为什么要让我承受如此巨大的不幸?苍天何忍?夺我父亲!

我当时还不满二十周岁,已感数历风霜抽打,心头滴血。时间过去近半个世纪,至今我仍不能直面当时的哀伤。后来,有村人传言,说因为我父亲的坟葬得好,所以我才上了大学。这当然是乡人们的演义。但我惟愿父亲地下有灵,能够永远地荫庇着他的儿子。我虽然自觉精神上负荷不堪,但我一定要倔强坚韧地走下去,用时间来缓解和消融我内心的伤痛和淤积,用时间来证明和歌唱生命的不屈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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