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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线无战事》,看完心情无比沉重

文/川美眉

 

2022年9月12日由爱德华·博格/导演,费利克斯·卡米勒、丹尼尔·布鲁赫、阿尔布雷希特·舒赫、亚伦·希尔默、大卫·史崔梭德、塞巴斯蒂安·胡克等/主演的反战片《西线无战事》,在多伦多电影节上映,9月29日在德国上映,收获了出色的口碑,豆瓣评分高达8.9。

该片改编自埃里希·玛利亚·雷马克撰写的同名长篇小说。这部小说1928年一出版就非常轰动,翻译成二十多种文字。在纳粹上台后小说被焚毁。分别于1930年和1979年拍成电影,此次是第三次拍电影,由德国人执导筒,演职人员全是德国团队。似乎有别于好莱坞战争片的血色浪漫与微弱的亮色,该电影让人感到压抑的灰黑色调,宛若直接置身战场之中的残酷,是透过屏幕都要溢出来的绝望。

开场便是国家主义者坎托霍克校长的口若悬河:“难道你们的父亲会如此忘恩负义,以至认为自己的儿子比祖国更重要吗?难道你们的母亲会如此脆弱敏感,以至无法承受将儿子送去保卫这片生养他的土地吗?你们将带着荣耀归剑入鞘,你们将证明自己配得上这身制服。再过几星期你们就要挺进巴黎了。我们的未来,德国的未来,掌握在最伟大的一代人手中,那就是你们,去战斗吧为了皇帝为了上帝和祖国!”如此一番将战争粉饰为游戏、将侵略鼓吹成光荣的华丽辞藻,使得十八、九岁的学生们热血沸腾。保罗·波伊默尔(  菲利克斯·卡米勒饰)就是一帮热血青年的代表。

电影剧照 图源网络

 

保罗和他要好的几位同学弗朗兹(大卫·史崔梭德饰),克罗普(亚伦·希尔默饰)、路德维希(塞巴斯蒂安·胡克饰)等报名参加了德国国民志愿兵,这已经是上世纪的1917年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已经第三年了,他们被派往前线与法军作战。荒谬的是,保罗领到的士兵服上有别人的名字标签,他以为上面搞错了。问了,那人说,他嫌小了,他随意扯掉了标签,说“你父亲会为你自豪的”,保罗答“我已经等不及了”。他哪里知道,这些军服,都是从前线死亡的士兵身上扒下来的,重新洗涤、修补裁剪成套,发给新来的士兵。他和同班同学唱着欢乐的歌曲走在雄赳赳气昂昂的行军队伍中,“姑娘呀我爱你,但我现在不能娶你,请再等一年吧”。他们幻想着很快进军巴黎,圣诞节就可以回家了。他们怀揣着报效祖国建功立业的男儿志向来了,据西线25公里的法国北部拉马尔迈松阵地。

进了战壕,满地的脏水,快要没过小腿肚了,空中横飞的炮弹让他们心惊肉跳,正值冬天手都冻僵了。那个黄头发的戴眼镜的路德维希带着哭腔说,这跟我想象的不一样,我要回家。话音刚落,一发炮弹在身边爆炸,他倒下了。在炮火袭击的间隙,长官过来问保罗还好吗,他惊魂未定,长官扔给他个布袋,抓紧收集吧,他才第一次直面了死亡。泥泞中他踩到了一副透明眼镜,那正是路德维希的。他看见了他的尸体,将他头颈里挂着的姓名战牌取下了,才参战第二天呢,他痛哭流涕,死亡离自己这么近。
电影剧照 图源网络

 

在战场上,这一拨新兵蛋子,他们目睹到了也亲历了残酷的饥饿、血腥和死亡,战争的荒谬无情让保罗从迷恋战争到心灰意冷。如果说少年们开始还有一些人性的慈悲在潜意识里存留的话,那么眼看着战友一个个死去,战争双方的杀戮、血腥已经将士兵们的心撕裂了,或者说被残忍与罪恶包裹起来了。就像凯特(阿尔布雷希特·舒赫饰)说的“我是一双带着步枪的靴子”,“这一切就像发烧一样,它突然就来了,没人想发烧,全世界卷进来一半,连上帝也没有办法,看着我们互相屠杀”。

有几场戏非常血腥看得观众毛骨悚然。在向法军发起冲锋以后,德军冲进了法军的战壕,保罗和一个年轻的法国兵肉搏时,抽刀乱砍,对方抓住他的胳膊似乎在求饶,他突然有了恻隐之心停手了,这时他的同伴走过来一枪毙命了他。又一次短兵相接时,保罗被炮弹的气浪掀起掉到了一个弹坑里,他看见了不远处一名法国士兵,他不能让他出声,他举起了尖刀拼死命扎下去,他亲眼看着那法军口吐鲜血浑身浸在血泊中抽搐着,挣扎了一会儿然后不动了,他慌乱地为他止血又喂他水,眼睁睁看着他咽了最后一口气。

他要崩溃了,他解开他的衣服,一张像片飘落地上,那是他的妻子和女儿,他打开那个日记本,上面写有他的名字“吉拉德社瓦尔,排字员”。他连连说“对不起,你的妻子,你的家庭”。他把那本子揣进自己的裤兜里,是想战后给他的家人提供帮助吧,直到这时他的人性还没全部泯灭。

电影剧照 图源网络

 

战争的荒谬彻底释放出了人性的荒谬,将整整一代人带离了正常轨道;前人不理解他们的狂热,后人不宽恕他们的罪孽,他们自己亦不知到何处去埋怨。我不禁诘问自己,倘若我也处于那个年代,又怎知自己能不随时代的洪流一同毁灭?

与前线惨烈的两军对垒血肉模糊的厮杀,饥寒交迫的战壕里的士兵们生命朝不保夕的境况相比,在安逸的寓所里,烧着温暖的壁炉,吃着牛排,啃着肉骨头,觥筹换盏,遛着大狼狗,惬意地聊着光荣的战死,为了国家的利益绝不放弃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将军元帅们,他们才是不齿于人类的战争贩子。那个留着一瞥八字胡的冷血的将军对随从说“我父亲是团长,跟随俾斯麦挺进巴黎凯旋而归。我是一名战士,半个世纪没有战争…十足的战争狂!

1918年11月,德皇宣布退位,德法高级官员终于在11月8日签字了,这意味着停战将在72小时后生效,那个驻地将军竟然召集全体德军官兵训话:“拉蒂尔平原永远属于德国,给我夺回来!”,现场有士兵反抗说“我不回去战斗,我不干!”立马被拖走镇压了。我看见保罗眼里的恐惧愤懑和无奈。

这些可怜的炮灰们,又向法军发起了几次无效的进攻,保罗就在这一次与法军的肉搏中,后背被捅了一刀,他的左胸被鲜血染红了,他踉跄着走出坑道,一束白光照射进来,他已经看见了停战的曙光,时钟正指向11:00。,但是他沐浴不到了这生命的华光,他闭上了无限幽怨的双眼。这一幕太让人震痛了!

电影剧照 图源网络

 

昨天,他和凯特呆在一起,听说官僚肥猪们终于签字了,他们还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战后将合伙干点什么,凯特说我是鞋匠没什么大能耐,你要继续读书做大事来着。但是饥肠辘辘的当下,还是决定再去之前去过的那个农夫家去偷一只大白鹅来烤着吃,庆贺一下停战的喜悦。可谁能料到农户家的孩子端起猎枪击中了凯特。保罗背起凯特找到医生,说他已经死了,血流进肝脏,器官中毒了。天哪,几分钟前他们还在说话,他还拜托他帮自己做一双新靴子。哀哀,欲哭无泪!

电影剧照 图源网络

 

一天前他刚刚找到凯特,他们庆幸运气好还活着,他俩为贾登(丹尼尔·布鲁赫饰)送去晚餐,后者的腿在膝盖处伤得很重,可能会被截肢,他们还在为他宽心。这个一心想当乡警的男人万念俱灰,当着他俩的面用餐具叉,铲破了自己的颈动脉,活活地血流干了死了…太惨了。接二连三他亲见了两位好友在他面前生命陨落,已经要回家了呀。最后包括他自己也永远留在了法国的拉蒂尔平原,再也回不到故乡,再也见不到妈妈和亲人。这是怎样的惨绝人寰的遭遇?一切都是那些发动战争的侵略者造成的!

看到这里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我想冲进屏幕把那个大胡子将军头拧下来,这个战争狂,害死了多少无辜懵懂的少年活活充当了炮灰,生命定格在如花似玉般的豆蔻年华。

这部电影很善于利用细节来诠释反战的主题。在大战的间隙他们有一次在露营地休息,只见远远的有几个农民牵着马走过,其中有两位法国姑娘。弗兰茨兴奋地飞奔过去跟她们搭讪,这边,那边都洋溢着欢声笑语。这边克罗普(亚伦·希尔默饰)羡慕地说弗兰茨带上我,那个黑头发的姑娘是我的。那边的弗兰茨(大卫·史崔梭德饰)已经和姑娘们欢快的结识了。

夜半弗兰茨回到营地,拿出那位黄头发的姑娘送给他的丝巾,单身小伙们传递着亲吻着带着香气的丝巾,憧憬着和平年代的生活烟火气,那有爱的有女人的生活离他们太遥远了,在这个战时他们只能在梦里奢侈的分享了。

他们又出发了,他们来到了一个废弃的火车站,有人推开候车室的门,满地横七竖八躺着已经死了的少年新兵,原来孩子们不懂,过早地取下了防毒面具,一车皮人全都被法国人释放的毒气毒死了,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后援团。凯特是老兵他告诉战友们,唉,德国很快就要没人了。战争,罪恶的战争,太令人毛骨悚然了!

战争,就是无辜的杀戮,绞肉机发射的子弹拧碎同类的血肉。我们看见电影中法军的坦克无情的碾过德军的战壕,有的士兵跑的慢一点立刻就成了钢铁履带下的鬼魂。保罗他们冒死按照命令将手榴弹的后盖线拉响塞进坦克耳窗,那对方的坦克兵也顷刻间化为灰烬,不是吗。
上个世纪的战争,人类已经发明了铁皮机器的炮弹轰击同类的身躯,也会用喷火枪带着浓重的汽油味把同类的皮肤烤成黑色的焦油。弗兰茨就中了汽油弹活活被火烧死了。

然而,战争本身的残酷不会因个人的情绪及意志所改变,也不会因战争的内涵及立场而有任何区别。对于统治者来说,战争就是为了达到某种政治目的,夺取一个讨价还价的谈判的筹码。而对于个人和家庭来说永远是毁灭性的灾难。硝烟漫过,炮弹落下,血和肉混着泥像血雨一样落下来。我看见保罗手里拿着枪,眼睛里的惊恐悲哀与迷茫。这时,没有人记得他们也是妈妈的儿子,是妻子的丈夫,是孩子的父亲,他们也曾有过各自本该美好的人生。

忽然想到,从2月24日开始的俄乌战争已经270余天了,还在胶着僵持着的血雨腥风下的乌克兰人民,他们何时能返回自己的家园。即便在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及它们所引发的那些无视生命珍贵的讨论的往事回忆中,民间还有热衷穷兵黩武的好战分子在飞扬跋扈地叫嚣着“早打”、“大打”,还有为这类字眼在欢呼雀跃着的战狼们,我无比鄙视和痛斥他们!

片尾一组字幕赫然呈现在眼前:1914年10月开始的敌对行动不久,西线就陷入堑壕战,直到1918年11月战争结束之时,前线几乎没有移动。超过300万士兵丧生,通常只为了挺进几百米而奋战,将近1700万人死于一战。大屏幕上一抹夕阳照射在黑色的阴暗的天幕上,有八个字跳出来在我的脑际“残阳如血,白骨如山”……

电影剧照 图源网络

 

《西线无战事》 无疑是迄今为止最血腥最惨烈的一部优秀的反战片。他的卓尔不群还在于整个创作团队都是清一色的德国人,作为当年战败国的后辈,能直面战争的反人性灾难,这与德国领导人那一年的惊天一跪有异曲同工之令世人钦佩。全体创作团队雄心勃勃要角逐最新的好莱坞电影大奖,我真心实意地赞赏他们,为了忘却一切的纪念,也是为了纪念忘却的一切。

 

作者简介

川美眉,祖籍川东,出生南京,现居上海。喜欢美文,喜欢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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