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传媒
位置:博客 > 二湘的N维空间 > ​少年不识愁滋味,一个小学生的隔离日记

​少年不识愁滋味,一个小学生的隔离日记

文/ 青禾

这些时,因为上海疫情,心情一直在低谷徘徊。每天几万的感染,各种次生灾害,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武汉,焦虑又不知所措。

实在受不了,那晚听了几首歌曲,心情刚有好转。忽然,有宁波朋友微信告诉我,外孙女所在学校有密接,可能会隔离。

惊出一身冷汗,一直担心的就是孩子,因为他们还是小学生,自控力很差,口罩从没戴好过。几乎每次打电话都车轱辘似的嘱咐,虽然明知无用,还是唠叨。人家态度很好,从不反对,但我知道那是敷衍。有啥办法呢,大瘟大疫,老的躲不过去无所谓,老天要收人嘛!但盼望上苍悲悯孩子啊!

强压住快要跳出来的心,几乎颤抖着手给女儿打电话。女儿说,你咋这么消息灵通啊。我没好气,恨恨的埋怨,这么大事情,居然瞒着老妈。说着,忍不住哽咽。

女儿解释,就是知道你脆弱啊,打算明早告诉你,起码让你睡个好觉。

女儿的好心我理解,她一向报喜不报忧。我在她家带外孙时,有次她低血糖发作,昏倒在下雨天的泥水里,被送到医院做各种检查我一概不知,直到回家发现她脸上腿上的伤痕,她瞒不过去,才告诉我。

但这次是十岁的孩子啊,我必须了解全部情况,不得隐瞒。

她只好说,陪同的家长和孩子们正在大巴车上,将被送往XX酒店。孩子的班主任因为密接,又上了两节课才收到流调通知,所以全班孩子就成了次密接。如果是成人,次密接是可以居家观察的,但因为学生与老师在一个密闭空间几小时,须特殊隔离。好在酒店是三星级,条件不错,就当一次度假吧。

女儿说得轻松,我的心却依然揪得很紧。听着车内孩子们唧唧喳喳的吵闹声,我急着问,车窗可以打开吗?女儿答,封闭的,打不开。我又问,可以下车吗?女儿说不允许。

我有点急了,一车孩子,虽然有家长陪着,但孩子们哪里静得下来,万一当时坐在教室一排的孩子被老师传染,这一闷罐车,岂不是最好的培养皿。我问戴的啥口罩,说是只有十分钟准备时间,拿了几个外科口罩就走了。赶紧让女儿督促外孙不要再说话,安静待着,等我打电话给她爸爸,送N95。那个酒店离家很近。

安排好这些,只能耐着性子等待,这一等,直到次日两点多钟,女儿终于发来微信,第一次核酸阴性。赶紧吃了安定,迫使自己睡下。

第二天,外孙写了一篇日记,说是班主任布置的作业。读着日记,有点超出我的意料,孩子们的感觉,竟然与我如隔云泥,真应了那句话,“少年不识愁滋味”。

外孙女在上网课  作者提供
 

以下是她的日记全文。

今天,我们班在宁波出名了。那是因为昨天的事。

昨天,我们所在的海曙又新增几例新冠小阳人。本来准备回家的同桌泥巴,还有前排的老王,被通知不能离开。

“要等到核酸结果出来才能回家。”老师严肃地说。又补充道,“可能要等到凌晨。”

凌晨啊!难道我们要在学校睡觉吗?哇,太酷了!

班里一下子炸锅了。有的急得要哭,其实是假装的,比如我和我的同桌泥巴。有的跳起来手舞足蹈,大声叫着“耶——”也有很淡定的,还在继续玩裁纸刀。

老师说,你们这样太吵了,于是让大家做家庭作业,还布置了新作业。

不过,我们还是感觉很爽,做作业总是比上课好啊。尤其是科学小试验,我和老王一起做再生纸,那真是一个既好玩,又神奇的过程,还有同学分享,比在家里一个人做好玩多了。

做完作业,可以玩游戏。我们现在有各种各样的游戏,几个人一组。开始我们玩“我的世界”,菜鸡最喜欢的动作就是擼瓷砖。我玩腻了,就和老王玩“拍乌龟”。真是一个爽歪歪的下午啊!

大概四小时后吧,晚饭来了。第一次在学校吃晚饭,又是一阵激动。有蛋炒饭和面,还有紫菜汤。

可是,面我没抢到,蛋炒饭也只吃到一碗,幸亏紫菜汤管饱,我一口气喝下六碗,垫足了肚子。

泥巴留了一点点面,想当宵夜,结果没过三分钟,又忍不住把它干掉了。

吃饱饭,我们继续玩游戏,大约八点的样子,老师说可以出教室了,以为是回家,可往楼下一看,四辆大巴正往学校开进来。

大家这才知道是要去隔离,立即又兴奋起来,菜鸡又忍不住做起他最喜欢的擼瓷砖动作,惹得大家都湊过去热闹。

上了大巴,知道是要去XX酒店,心里好高兴,那可是五星级,平时都舍不得住呢。

路程很近,但全班同学加上陪同家长,快一百人,分配床位,登记,花了差不多三小时。住下来时,肚子饿了,把一整份盒饭干掉。

接着洗澡刷牙。这才感觉累了,倒头就睡着啦。凌晨四点,迷迷糊糊又做核酸,有点疼,但很快,做完就倒床上睡了。

床很舒服,睡得真香。下半夜的事其实我都不知道,是老妈告诉我的,她说我睡得像个死猪。

今天上午休息,下午上网课。第一节课是班主任上的,她还说,很抱歉,因为她的原因,要用这样的方式上课。

其实,我们都知道,那不是她的错,她的隔离条件比我们差好多呢,还要工作。

网课我听得很认真,作业也做得很认真。

今天,好些其他同学都知道我隔离了,打来电话,还说好羡慕我隔离啊。老妈说,你们怎么会这样想,把大人都急死了。

我说,那有啥,如果我看到有同学去五星级酒店隔离,也会羡慕的。
 

 

读着她幼稚却充满童趣的日记,我的情绪松弛了许多。另外孩子笔下的五星也只是挂牌,到不了五星,只能算三星吧。

可是,傻孩子,这只是一次对待你们的特殊优待。疫情之下,还有多少与你们一样的孩子,只能住进方舱,更没有亲人陪伴。我希望你们除了傻乐,更要具备战胜人生所有困难的能力。

世界终究是孩子们的,但愿他们能够直面现实,在困境中依然乐观向上,倔犟生长。但愿疫情的磨练,成为滋养他们成长的雨露,而不仅仅是苦难的阴影。

 

作者简介

青禾,退休70后。

 



推荐 8